这两天在武汉三镇游了一圈，现在这样的机会是一年两次，寒假，暑假。不过似乎在夏日里才能看见真实的武汉，真实的火炉，以及那真实的江湖的感觉。

打扮入时的女孩或独行，或结伴，在江汉路的霓虹下走过，或有说有笑，或闭声不语，总能给人一种喧嚣的感觉。的确，在闹市中穿行的人们带着些许的尘嚣，步入那延伸的并不深远的视线里，并不紧张，也并不匆忙，只是氛围，让他们在印象里留下别样的感觉。正如江湖，正如市井。

武汉便是一座江湖般的城市，长江和汉江构成城市的两大动脉，是城市的布局依据，而置身千湖之省湖北的武汉，也拥有众多北方城市无法比拟的湖光和水影。有江有湖，的确是构成江湖的必要条件，然而氛围，使这种条件被赋予了更多充分的理由。

在武汉的闹市区逗留，刚开始会给人一种很不安全的感觉。“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的言论并不是虚设，很快你就会听到一些带有武汉特色的声响。对，那只是一种声响，构成这个城市的一部分。武汉人脾气暴躁，也是有名了的，常常看到赤膊上身的中青年男子走在街头巷尾，并且常常并非大腹便便之流，大都是肌肉结实年轻力壮的汉子，看到他们，外地人不适应的话也自然会不寒而栗，然后不经意间睹见一两场暴力事件或者“扯皮”的事情，就不由得想起那句对武汉的世界级评价---东方芝加哥。

然而这些都是江湖的特性，最表层的那一面……江湖需要这样一批人，构成江湖的门面，构成市井的招牌，江湖的运转的确在这样的氛围当中，尽管主角常常并不是走在街面上招摇过市的这批人。

在武汉呆久了，这样的不安全的因素便会渐渐化解，因为每天都听着人们吼着说话，但话里的凶狠并不代表心地的凶恶，即使是客人也会在这样的氛围之中理解并开始潜移默化的被训练成一个“经得起吼”的人，武汉，正是这样的来历。即使你不会武功，也会养成这样的习气，吼着说话，像吼人一样的生活着……然而，武汉人的内心，却常常埋在门面之下，难以揣测。表里不一，或许是对一个正在对你大发脾气的武汉人最高的评价。或许他们渴望被理解，但是他们又不能摆脱那种武汉人特有的氛围。于是距离的拉近或是扯远，决定于内心的交流和理解，然而这个理解的过程是漫长的而又起伏不定的，因为那种氛围塑造出来的性格是极容易在平和中找到暴怒的元素的，稍不留神，这种不由自主的“作风”便暴露无遗，也难怪武汉人在外面做生意吃亏的是多数了。于是在这种揣测内心的过程中，你会发现那些不安全因素正在远离你这个已经在武汉混过一段时间的外乡人，因为这些脾气暴躁的人们并不是成心对你有什么类似“外乡歧视”之类的印象，反而外乡人的到来或许已经让他们收敛了不少……

江湖，正需要这样的气质。刀光剑影之下的无情难道就是那种气质的正解？或许。江湖中人常常把“情”放在第一位的，他们似乎是一群生来就为情所羁绊的动物，在各种情感的纠葛下来来回回，生离死别。他们不会突然感到自己的渺小，总是在手中的剑和眼前的人所组成的范围作为江湖的分子，冲杀并宣泄。常人无法了解江湖中人的内心世界，只是认为那是一群不可接近的，不可招惹的狂徒，一群不讲礼教，不遵王法的市井，他们无情，他们凶残，他们杀人不见血，他们不会有怜悯这个概念。然而，这种感觉，总在烟雨幢幢的江湖背景中变成错觉，于是把江湖和现实隔离开来……于是江湖成其为江湖，而现实也成其为现实了。

刚才说到江湖的主角并不是那些招摇过市的人物，那么是什么呢？我们会注意到那些在繁华的街市里成长出来的，然而内心无比安静的人物。他们有如太极的精神，将凌厉和杀气归入囊中，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平和，理性的气质，空气如同轻纱幕布，阻隔着凡世与内心的纠纷。这些在闹市里与众不同的人物，常常在这种性格为主题的城市里星光黯淡，然而这种在逆境中孕育着别样性格的人群，却拥有超至于常人的更强的战斗力。他们懂得在张扬的时候释放激情，懂得在归隐的时候沉静低调。正如那些平步江湖的高手，往往只需一招一式，便将宣示于外部的杀气扫之一尽，也扮演了那么多用背影，用身影杀人的角色……

这是一座江湖，但这毕竟是座城市，我常常流连于这样的桥段：在闹市中，身边的人更替，来回；耳旁的音响，刺激而杂乱；天气常是晴的，却往往让暴雨侵袭……一个人，独行……面对江水，面对湖波，可以没有未来，但不能没有现在。